死胎/死產~
生命與死亡是一體兩面,正如母親與孩子一樣:沒有孩子,母親無法成為母親;沒有母親,孩子無法成為孩子。生、死亦然。
死產喜歡發生在最渴望孩子的家庭,因為太渴望「有」,所以「有」就必須成為「沒有」──「有」在生命中的特質是「無法被預期、掌握、規劃」;而「有」的前提,是先學習如何「沒有」,否則「有」無法被正確地寶貝、珍惜。
臍帶繞頸,是一種(太需要愛的)「愛的『勒索』」,(母子)雙方都迫切需要愛、渴求愛、陷溺於對愛的期待,卻又因此窒息──臍帶、脖頸都是生命性,都是存在的關鍵,既是供給,也是需要;臍帶繞頸,是以生命勒索生命,以生命窒息生命,更以生命賠償生命!
〔補充說明:當然,有時孩子會因為清楚了母親最深層的意願/意向而選擇了結自己,這時「臍帶繞頸」也是一種可能的方式。〕
死胎必須被引產,但產下的不是「出生」,卻是「死亡」。如果是家人的殷殷期盼,就要知道這樣的死產為的是整個家(庭/族),要家庭/家族練習/學習毅然放棄並道別過去舊有的成習。
如果家族中的女性,長期以來一直未被家族重視與看見,有時也會以胎兒死產的形式,幫助家族關注的重心由「『未來(卻夭折)』的孩子」轉向「『現在』的母親」,讓女性的地位與角色,真正被家族(再度)同理、認識與看到。
母親藉由生出死胎,生出過去「殘缺、辛苦卻不被看見的(女性)自己(或自己的親生母親)」,也和那樣的自己鄭重道別,才能讓自己成熟而有力量──只有當母親可以更完整,將來到來的孩子才有可能更完整。
而死去的胎兒也是要讓家族(重新)給現在所有存在/活著的孩子正式的接受、歡迎與承認,不管以何種形式、樣貌、性別到來與呈現。
〔補充說明:對人生「來去、死亡」最放鬆的其實是孩子,孩子覺得「離去/來來去去」也是自然、宇宙的一部份,就像自己的部份一樣,所以從來不會恐懼。會對死亡恐懼,通常是因為被文化、社會所教育。〕
死產是一種過渡,從「『想說再見,卻始終沒有機會可以再見』的不堪從前」走向「『不想說再見,卻必須/不得不再見』的難堪現在」:母親藉由事件,生出自己的死亡,卻也生出自己(重新被看到)的尊嚴與希望。
胎兒沒有選擇出生,而是選擇(在正式分娩前)死亡,一是怕一旦進入,就必須承受太多「承受不了/承受不起的『愛』」,另一也是要讓可能身為父母的人更清楚自己即將成為父母的選擇,知道「『懷孕』也需要『慎重』」,因為必須對有緣到來的孩子負起生命性、卻是孩子經驗(之內)可以承受的愛與責任──孩子因為尚未歷經分娩就離開,心魂還與身體疏離,所以不會痛苦;但孩子卻把痛苦留給了母親,幫助母親以痛苦淨化也收斂出新的(女性)自己……
生命不甘擺佈,所以從來不可被人為預期、人為控制與人為干涉……生命喜歡顛覆期待!──生命要的只是經歷;但經歷過後,卻不一定要求(能夠)「維持」。
所有的經驗都是生命的洗刷,洗刷出自己更乾淨的存在──痛苦讓生命褪皮,卻也更輕盈。
謝謝這樣的孩子,以這樣的犧牲,賦予地球純淨無染的乙太(力),來平衡人類意識上的污濁。
用溫柔的光色感謝也包圍這樣離開的孩子,因為他勇敢地以「愛」來完成「不和你們在一起的『在一起』」,那是對全人類的犧牲與愛;你們將因他的離去而更珍惜現有的家人、現有的相遇與團聚,因而更了解「生死聚散」的真諦。
生命過程在死亡的端點結束,意志卻會超越那道死亡的界線──不被預期的死亡會喚醒意志,對自己進行超越,也更珍惜(已有的)生命:勇於「有」,卻也勇於「沒有」,就能在「擁有」上自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