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少年可不可以接吻?
「接吻」,不是「可不可以」的問題。會這樣問,通常已是既成的事實了。既是既成事實,問「可不可以」就失去了意義。
「接吻」,在雙方自願的情況下,通常是一種形式的「交付自己」:當你在很真誠地愛著一個人的狀態與時候,你不會在意、也不會計較這麼多,你會想要沒有界線地與對方在一起,那是你所能給出對「愛」的詮釋、信任與託付。
當性徵出現,青少年才真正開始性別上的啟動與確認,才真正開始「男性」與「女性」。這種真正性別上的確認,會讓他們對於相異的性別感受到一種發自肺腑、由衷的好奇。
第一位男/女朋友,往往不是真的男/女朋友,而是自己對於異性完全的投射;對方代表著你對異性所有的勾勒與圖像。第一位男/女朋友,其實就是你最理想、最夢想著的異性世界,也因此「初戀」無法不美--「初戀」包含著你過去的心像與未來的想像:你初戀的對象,不是一個人,而是你當時(臆想)的整個世界。所以在這樣狀況下的愛,很容易就會失守。
「接吻」本身並不危險;危險的是「你付出『吻』的對象」,你錯把個人當成了整個世界,來愛、來給予、來犧牲、來奉獻。當有限的個人被錯當成了全世界,那種事後的懊悔與落差會相當可怕、無法彌補,這才是危險之所在。
青少年因為著不成熟而無法穩定,所以我們禁止他們接吻,怕他們因此更無法穩定;但事實上,現在連很多成年人都不成熟、也不穩定,更不敢對愛負責、承諾,那,憑什麼,成年人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接吻,而且不一定因為「愛」、或許是為了「性」? 為了「性」、沒有「愛」的接吻在成年人中可以被允許,而為了「愛」、不一定有「性」的接吻卻在青少年中是禁忌? 我們的禮教、我們的社會,是不是病得太兇了?
面對社會中那麼多病態而不成熟的榜樣,孩子能做的,就是訴諸自己的探索和經驗--社會裡聽到的不是規勸,就是禁止,但孩子想進入異性世界的誘惑與驅力又是這麼龐大--因為接觸異性,才能真正清楚自己的性別特質,而他們的性別才剛剛確認、剛剛啟蒙……
正常的青少年其實也很保護著自己,他們不會因為遊戲、應付性質而接吻,他們的接吻是因為對感情認真:他們的感情相當純粹,「是了」就是「是了」,不會再功利地比較與衡量。所以孩子會與男/女朋友接吻,父母就要高興孩子已經願意打開自己,真實進入外在世界,孩子已經做好了「高飛」的準備。
不過青少年戀愛,要冒的風險是,對方無法也不可能等同於完全的世界;若對方等於你世界的全部時,你的世界將窄化到可怕的地步,你們將弱化對方,畢竟你們雙方截至目前為止都還算不上是完整、健康的個體(至少、至少要到二十八歲之後)。
青少年單純而真心,要鼓勵孩子把這種對異性萌芽的愛,真實發展成對世界的關懷與興趣,這樣不僅能擴展與深化彼此生命的向度,也不會讓彼此過於耽溺在情慾與肉體感官裡。
一個社會的情色文化與產業如果過份發達與氾濫,就是教育的失敗,因為成人無法在生命中找到重心,只好藉助權力、金錢與情色來宣洩自己生命的能量,藉此給予自己些微的存在感。如果在教育上能幫助孩子在異性關係中彼此正向地拉拔、提升,把關注導向更具創造性的外在事物上,那樣的愛,才能由物質體、乙太體上的肉慾之愛,晉升到星芒體、自我體上對人類與萬物的博愛,才更能歷久彌新,也才是孩子心魂上帶得走的資產。
「接吻」,到底可不可以? 當然可以,只要那是「愛」最真實的表達。重點在於,藉著對異性的感情,幫助孩子擴展出他/她最可能的世界,來報答對彼此的愛,也不辜負對彼此的愛--讓孩子看到,他/她戀愛的對象,可以長成他/她渴想的世界;也讓孩子看到自己的戀愛之外,宇宙中有何等多的奧秘也值得他/她去戀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