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琪瑩老師的人智學分享 - 檢視文章複本

《魷魚遊戲(오징어 게임)》(寫於2021年10月7日):
《魷魚遊戲(오징어 게임)》如此火紅,究竟點出了現代人內在怎樣的心聲?激起了怎樣的共鳴?是不是我們每個人的生活都在魷魚遊戲的複本/影子裡?
[舉例說明:爆發於全球的疫情,是不是也是降臨在每一個人身上的魷魚遊戲/魷魚實驗?]
搧著巴掌、摑著耳光,要怎樣的人才要那麼低三下四,巴望著「(一疊疊)金錢/鈔票」能讓自己脫離現狀?
遞上的橫式邀請卡上有著圓圈(天)、三角(人)、方塊(地),象徵著被招募、簽下保密協議之後,等待著自己的就是天羅地網(的包夾),人在當中被網羅、吞噬,進退兩難──自覺「夾縫/邊緣」,被「需求、慾望」推著走,卻催眠著自己是百分之百自發、自願,不是物質性的誘引。
[補充說明一:之後在遊戲中出現著紅色連身衣裝的工作人員/工具人,面罩上標記的符號就顛倒著天與地,讓方塊(地)取代圓圈(天):方塊是命令、管理、幕後階層,三角形是武裝、鎮暴、秩序/風紀的執行者/行刑者(持有槍枝,能隨時進行格殺),圓圈是底層勞作於庶務(遺體抬運、處理)的工作人員……一旦身份暴露,就是無條件槍決;不管身處怎樣的位置,或高或低,生命都如草芥。]
[補充說明二:在當權者/設局者眼中,每個人都自願入彀,沒有丁點強迫,他們只是以人們的慾望/需求為餌,創造出每一個人都「無法拒絕的機會」。]
迷昏才能送抵遊戲會場,意味著每個人都已交出了意識、交出了自我,開始「集中營」,只剩下對「未知」的期待與恐懼──人失去了自己,當然更失去了名字,自己的存在化約成了(統計/管理上的)數字,物化掉了自己(獨一無二)的真實與價值。
[舉例說明:這次疫情,因疫病或打苗而死的人,也成為了統計學上的數字,甚至不是數字、更無法數字!]
不准交談/交流的孤立、時時刻刻的監視,一再崩塌著人的心防,足以輕易各個擊破!
[舉例說明:這類似著目前社會中,戴著口罩/面罩、保持社交距離、互相監視/抓包/檢舉、破口的獵巫……如此病態的氛圍。]
輸送帶似的人流在粉彩卻狹隘的通道/空間/階梯中移動,整齊的步伐、整齊的穿著、整齊的表情、整齊的方向……不管綠衣、紅裝,每個人都掌握不了自己、更掌握不了全局,只知道被怎麼規定、被怎麼安排、被怎麼行動,是民主社會最反諷的寫照!
[補充說明:綠色代表永生/長青,卻也暗示著死亡;紅色則是血液與生命。]
遊戲殘酷於:不僅遊戲/遊戲道具殺著人,所有參與遊戲的也相殘著彼此;不僅遊戲的時間殺戮,遊戲的殺戮還延伸到了(表定的)遊戲時間之外……
[舉例說明:連睡眠、用餐/共餐都成為了殺戮戰場,每個人都提心吊膽,害怕其他人圖謀不軌。]
每個人都是刀俎之肉,也每個人都是刀俎,人吃著人,雙手滿是血腥。
在每一場戲局結束之後,每個人都有權利與藉口/理由中止或離開,卻也每個人都沒有,因為被民主制度「多數決」的假象綁定,成為某艘岌岌可危的命運共同體──答應進入了遊戲,就簽署了賣身契,成為慾望(高額獎金)驅使的真正奴隸。
[補充說明:公平的機會、民主的投票,是主辦方一再的強調:每個人自主自己的去留;然而,每一場遊戲、每一場選舉,都是鮮血淋漓的「身不由己」!]
六場關卡分別是:
 無窮花開了/123木頭人:
這是血淋淋的震撼開場!
生命是一條單向的跑道/走道,所有人的起點、終點都統一、規格化在被設計的時程與目標裡,被嚴格監視/掃射;自以為(可以)踩著別人爬升,但怎麼走,還是在相同的軌道、相同的距離、相同的平面裡。
想躲卻沒處躲,沒有人可以逃避,一旦入了場、起了步,死亡就是「(懦弱)退縮/逃離」的唯一結局;要活下去,就要面對──這也同樣是「業力」與「生命」的份量!
 戳椪糖:
每個人都在社會制約的狹小格局裡,是一只發下的小小椪糖盒,盛裝著一枚薄脆的糖片,得小心翼翼地捧起、呵護,生怕碰破、碎裂,努力刻畫在被社會-文化期待、分發的形狀/畫面/樣板/規格下,稍一閃神,就被推入不能復生淘汰裡。
到手的糖片圖案有簡單、有複雜,暗示著每一個人的一生,有容易、有艱難,但也必須是自己的擔當與承受,一生才有可能走向藍圖性的完整。
 拔河:
拔河助長了個人的無力、也坐大了團體的氣焰,讓人必須依賴/依附著團體、不再個體,失去了自己擔當的獨立。
智取,還是蠻力?機運,還是命定?
社會裡,敵、友不斷地拔河著,這樣的拔河,在個人/人際、社群/團體、國家/民族、人種、洲際之間不斷地發生、角力,未曾平息,是你死我活的僥倖、優勝劣敗的定局。
 打彈珠:
懷舊的巷弄、人造的暮色、過去的幽懷,然而這樣營造的和平裡,卻要進行最不和平的對峙:每個人都必須從原先最倚信的搭檔成為最陰險的對手,不再協心、共和,反而處心積慮,將對方的所有搜刮、抹淨,以為自己(晉升/晉級的籌碼),雖然一切都被彼此同意、被彼此制定。
打彈珠企圖讓最親密的人成為最須防範的人,徹底瓦解人之間彼此最深的信任:信任成為了背叛,親密成為了陷害──然而,在最殘忍的佈局下,卻意外激發出最人性的祝福與成全,「(欲置對方於死地的)恨」蛻變成為了「(願意犧牲自己、成全對方的)愛」。
 高空玻璃橋:
選號一定只能搶著中間值/中間地帶才最保險嗎?會不會,那也是一種被社會洗腦/制約、朦朧的安全與承諾?
膽戰心驚、鏤空/踩空的高度、步步都可能是粉身碎骨的陷阱,暗示著所有的參與者都不想腳踏實地,只想憑空獨得、坐享,讓前方的人成為偵錯/犯錯的提示、血跡的警戒!
每一個人都踏著前一個人的鮮血與生命,走出可能可以生命的自己,用他人壘疊成自己成功的路徑,這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毒……對這樣的走過,我們內在是對那些犧牲掉的人鄙夷還是感謝?
沒有誰走過,就不容易有誰敢走過;殊不知,如果沒有誰願意嘗試、前進,時間一到,等著大家的也是死路一條……(餘生、倖存的)人們只敢循著前人留下的參照/軌跡前進,不敢造次,造成「傳統」在人類文化/文明中堅不可摧的獨大與形象。
觀禮的上層,都戴著金色動物/猛獸性的面具居高臨下,象徵著雄性、宰制性的力量遍佈著每個社會的高層,底下是他們畋獵的食場/賭場/墳場;公鹿的兩支犄角象徵著攻擊性、龍蟒性的暗黑勢力(草食動物的面具影射著東方諸國的貴族,肉食動物的面具影射著西方諸國的貴族)──世界上,資本家玩著受薪/無產階級,他人交關的性命成為自己的娛樂與博弈。
 跳格子/魷魚遊戲:
攻防在彼此都不讓對方得逞,合理化自己的醜陋、利益與私心;然而,我們的攻佔,會不會更擴大了自己的虛偽與空虛?
《魷魚遊戲》中,童話/童趣的元素遮掩不住陰謀的血腥:洋娃娃放大成為了掃射人命的威脅/武器,小豬撲滿放大成為了震懾人心的貪婪,禮物放大成為了裝殮屍體的棺材……所有都出奇不意/不按牌理出牌,才能掌握大家最深的恐懼。
[補充說明:懸吊的小豬撲滿成為了密閉無窗的空間中,大家天空性的仰望、唯一的出口/希望,以金錢的亮晃取代了太陽。]
身歷其境,當然比袖手旁觀更深刻而有趣,然而誰去定義「有趣」,在身不由己的關鍵時刻?
是不是因為失敗,才要以另外某種「『已經失敗』的『不被失敗』」去證明自己並不失敗?是不是因為邊緣,才要以另外某種「『已被邊緣』的『不被邊緣』」去證明自己並不邊緣?
「身無分文的人與家財萬貫的人共同點/共通點是什麼?就是人生毫無樂趣可言。」但,人生真的毫無喜悅/樂趣嗎?會不會,正是因為社會、教育與環境,讓我們的生命狹窄到只會在物質之中競逐,遺忘了我們自然、原生/天生的富有?物質上,擁有再多,都是空洞,因為真正的滿足並不被物質填塞/搪塞。
當裡、外都是地獄時,我們會選擇讓自己站在哪裡?──而,什麼又讓我們開始如此地獄地世界著,如此輕易地犧牲、被犧牲,如此漠視生命?
最末的遊戲之前,安排了一場餐會(最後的晚餐),最後剩下的三人各據長桌的一方進餐,走到了最終了的三角形,從制高點看,中間懸掛的水晶燈盞,恰恰為整幅畫面形成了隱隱的「全視之眼」,在圓形、象徵著共濟會、黑白相間的格子狀舖毯上……所有的人,都在黑暗的佈局裡、昏暗的棋盤上,被下/嚇出一步步的自己。
最深刻的自私,被《魷魚遊戲》淋漓盡致地映演/演驛,在生命僅存的一線曙光之上。
魷魚,有頭有腦,但在《魷魚遊戲》裡,是否大家都開始有頭無腦,因為被生存的恐懼、相殘的妄想綁架?什麼才是置頂/頂尖?置頂/頂尖會不會是另一場血腥、風暴的輪迴/開始?物質真的是心魂困境/絕地的救贖嗎?還是只會讓我們泥淖更深、進退失據?何時我們才能有一種俯瞰全局的超然,不再猶豫、陷溺?
當最後,發現最弱的、其實卻是最強的,最下的、其實卻是最上的,輸得最慘的、其實卻是贏得最多的,最去救助的、其實卻是讓一切必須被救助的,最壞的、其實是最好的,最善良的、其實是最狡獪的……人,會不會錯亂?會不會崩潰?
最後的最後,會不會,整場遊戲只是自己內在的(明)爭(暗)鬥?身為贏家,真的贏了嗎?還是比之前更一無所有,因為連最親密/摯交的感情都已失去、成為徹徹底底的輸家?
最後的贏家只提領了屬於自己生命的一億元,其餘原封不動,是因為覺醒到:每一億元的累加,都是一條生命的血祭!
我們以為的「自由」,會不會都在「不自由」裡?但我們卻滿心歡喜著自己狀態的「自由」?我們的意志,會不會全在設局者的意志裡?
什麼逼迫著人必須掙扎於自投的羅網、希望在絕望裡?
人生最大的悲哀是在自己以為的遊戲裡不能遊戲,有著脫身不得的難言之隱:我們看著遊戲,還是遊戲看著我們?我們玩著遊戲,還是遊戲玩著我們?……能(自由)走進遊戲的我們,也能再度(自由地)走出嗎?還是一關又一關被安排的遊戲,就是我們的葬身之地?
我們中止了生命裡的遊戲,開始了遊戲裡的遊戲;又終止/中止了遊戲裡的遊戲,開始了生命裡的遊戲……不論怎樣,我們都在類似的遊戲與情境裡;而,什麼時候,我們才願意離開這樣的遊戲,為自己清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