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琪瑩老師的人智學分享 - 檢視文章複本

敘利亞難民事件之我見〜
從人智學的觀點,「歷史」可以被視為某種「『症狀』的複合體」: 如果不是為了人類意識進化的需要,這些事件大可不必以「失衡」的狀態出現。「事件」之所以成為「事件」、之所以被意識到是「事件」,就是因為它的「不正常」。所以,人的歷史,其實是人類意識疾病/生病的連續劇。
所有事件都是為了向人類揭示更深層的靈性意義;如果將事件獨立、分開研究,我們將錯失當中更深刻的實相。研讀歷史,最大的目的,就是幫助個人從心魂(soul)的層次真實地認識、熟悉自己。
在十五世紀之後,人類的心魂生命(life soul)已截然不同於以往,心魂已被某程度修正與改造;所以,十五世紀之後的歷史,無法簡單地化約成是之前世紀的歷史性延續體。心魂構造上,西元1413 年會是一個轉折: 人,首度有了「意識心(consciousness soul)」。「意識心(consciousness soul)」開始進入物質性的發展、開始覺醒,也必須學習如何自「理知心(intellectual soul)」的文明中掙脫出來,當然它也必須經歷「漸進式地熟成」;人的心魂/自我體於焉開始練習完整。
意識心的開始,讓人們想要擁有主宰與自己切身事物的權力與權利,人們開始產生要「創造事件」、「導引事件」的慾望——人們要主導自己的未來。這是獨立意識的濫觴。
[補充說明:歐洲近代史其實就是「英國式的個人主義(「自我體(I-being)」被「靈性心(spiritual soul)/ 意識心(consciousness soul)」滲透較深))」與「法國式的國族主義/民族主義(「自我體(I-being)」與「感覺心(sentient soul)」融合較深)」兩股力量抗衡、消長、滲透與融合的作用過程。英國的個人主義,在政治上藉由法國的國族色彩修正;法國的國族主義,也對英國式的個人色彩開放,允許了個體更高的自由度——法國的曾經極度國族主義,幫助了人民從宗教(教宗)的權威中釋放了出來,也因此讓法國人能夠充分進入英國式的個人性;而英國的曾經極度個人主義,也促成了英國即使脫離了歐陸的宗教,卻也形成了自己的教條與組織——英國渴望擁有的國族特質。]
也因為人們內在有主導自己未來的覺醒,才會發生敘利亞的難民事件: 敘利亞的難民,不再讓自己受制於地緣上帶來的不安全感,積極出走;而各個收容的國家,為了自己之後在世界上立足的考量或自身的統整性,接受或拒絕了進入的難民……沒有誰是誰非,事件只是幫助大家看清各方的立場而已。而各方,其實都有成為自己的權利與自由……
「國家」,與其說是一種觀念,不如說是一種古老的推動力。「國家」源自「承襲」、源自「已然建制」,絕對不是個人心魂性的產物。「國家」是一種已然存在的事物。在「國家」中,人們只要遵循既有的制序,不去猜忌、質疑,就可以不費力地長成當中的一份子,在其中安居樂業。但是,現代人的心魂,已無法滿足於被國家安排、規劃的自己,心魂需要有能力創造出自己,不是任憑擺佈。如何將舊有的元素重新灌入新的「意識心」之模? 「意識心」的出現,並不是要我們怎麼全新創造出完全嶄新的元素,而是要讓我們學習如何「『新』瓶裝『舊』酒」。
[補充說明:「理知心(intellectual soul)」的時代,比較直覺、比較本能、比較缺乏意識,對外在與集體的接受度較高;「意識心(consciousness soul)」的時代必須自恃,也因此必須某程度嚴重脫離舊有對外的關係,讓自己重新定義與形成和外在新的關係。]
「國家」從來都是一種假相,一種分裂世界的假相,是假(宗教或政治等的)「權力」之名,遂行(對當中個體的)「控制」之實。
「疆界」,就是國家的皮膚,但是真正的社群並不需要皮膚(疆界),皮膚(疆界)會阻擋社群失去自己真正與長大的力量。真正的社群會因自發性的感動而凝聚成形,但那種凝聚,卻有打破自己的勇氣——因為必須在無條件的愛與信任中,交付出自己,來促成團體。
國家的本質並不是這樣,也尚未成熟到這樣。國家是頑固化之後的自我意識,國家害怕失去自己,才要無所不用其極地鞏固自己。但也因為這種害怕,所有國家的本質與形制都是脆弱的。國家不斷地投入金額、頭腦與設備,武裝自己的皮膚,殊不知,「無國界(boundlessness)」才是國家可以順理成章、長長久久下去的圭臬——因為國家當中,所有組成、參與的個體,本質上都是多重性的、無國界的,而太在意「有國界」,就包容不了「無國界」,自然容易分崩離析。
[補充說明:歐洲人比其他地區的人,更需要經歷自我意識(ego consciousness)的鍛鍊。在後亞特蘭提斯時期,人類往東徙移的過程裡,東方人開始經驗了更豐富、更內在的心魂生命,也因此東方人的「自我體」是在自我覺知的過程中甦醒的,並且相當早期——古印度文化經由乙太體直接發展理知心,古印度文化充分反映著人的乙太性/乙太體;古波斯文化經由星芒體直接進入感覺心(sentient soul),古波斯文化充分反映著人的星芒性體/星芒體——但西方人欠缺了這一區塊,也因此西方人意識上的演進落後於東方人,西方人的自我體還在初坯發展階段。也因此,國族主義/國家主義(Nationalism)也是西方的產物(萌生點約於1429年),藉由貿易風東漸,成為由西方入侵東方的思維模式。]
歐洲是地球的心輪,這些發生,讓我們看到了地球心輪上的矛盾、衝突與阻礙。當心臟只想當自己的心臟,不願進入節律、調和世界的位置,這樣的心臟,愈強而有力,只是加速自己與世界的衰竭與死亡而已。
難民潮,是很深星芒上的紊亂,尤其是「失根性」的紊亂。對連自己的星芒動盪都處理不好的國家,容受難民會大於它們的所能承受,而讓自己陷入更深的不穩定,雪上加霜: 這樣的國家拒絕是為了自保,但自保其實是種故步自封;當外在的壓力遠大於內在的壓力,這樣努力自保的系統,終將無可避免地潰決。
這次難民潮,挑戰著歐洲共同體的理想: 歐洲國家到底成熟到了什麼地步? 可以「共同體」到什麼程度? 「共同體」的方向下,如何真的照顧到其中迥異的「個體性」? 是去照顧到而不是去犧牲? 是去相益而不是去相損? 以較物質的觀點而論,歐洲算是世界的物質體當中比較文明、開化的地方(雖然意識上並未發展到可以這樣相提並論的層次),但遺憾的是,當中體現的人性,仍然充滿著物質性的算計,仍跳脫不了以慣常的模式因應。
平心而論,「國家」真的有保護到人民的能力嗎? 也真的有保護到自己的能力嗎? 還是,「國家」只是保護私利更冠冕堂皇的幌子?
當國家達不到人民的期待時,國家自然就會逐步走入瓦解與消失。但,又有誰那麼需要真正的國家? 國家存在的目的又是什麼? 如果大家真的那麼需要國家,是不是大家對生命其實都是無力的? 對自己也是無力的? 才會那麼需要一個實體的國家來寄託、來效忠? 「國家」,是不是另一種偽裝的宗教,只是大家未曾意識到而已?
國家可以對人民控管,在任何它需要的層次,即使它不明說。但國家是一種必須要消失的制度,如果人類要在文化上真正自由、在權利上真正平等、在經濟上真正博愛。人類若真要大刀闊斧走向未來,這將是不得不的趨勢。
這次事件,其實是從七Ο年代起的一種意識上動盪的延續。既有的事物與制度必須鬆動。如果鬆動(因為靈性層界的理由)必須發生,而(事物)內在並不願意(配合),外在就會以壓力的形式,間接促成這種鬆動。而這,對世界人類是很好的一課: 我們是否有勇氣全盤檢視我們自己? 所有我們曾經的堅持,都是必須的嗎? 有沒有可能改變? 而這一切之所以發生在歐洲,也是要幫助歐洲人的自我體開始有回頭馴化星芒體的力量,由外在回頭看到自己。
歷史從來不會只是時間序上的因果,現在絕對不只是過去的結果。十五世紀,國族主義崛起的同時,個人主義也甦醒了,導致了三十年戰爭(the Thirty Years War,西元1618〜1648年),而迄今為止,歐洲各民族間的仇視與敵意仍在。所以,戰爭從來沒有平息,也從來沒有過去……
任何會發生在物質上的表現,都肇因於人格(personality)內在性的推動,尤其是在人格特別講究「自我獨立」的世代。學校教導的歷史無法真實,是因為那種歷史只陳述了表面歷史性的運動方式(或說是,歷史必須在時空中表現出自己的方式),卻沒有看到沉潛底層的靈性暗流。表面的運動會形成一個個歷史性的事件,事件或許看起來單獨,或許看起來違反著運動的方向、潮流,但卻與底層的作用力密切相關。所以,只專注在表層的事件,往往會忽略掉真正讓事件形成的靈性原因與動力。
所有的民族都不單獨,即使看起來是被孤立的,仍對人類的集體意識有卓著的貢獻。現階段文化與歷史的任務,就是為了教育人的「自我體」,讓人朝向真正的演化、進入真正的演化。而敘利亞的這一課,讓我們看到了,人類的「意識心」,多麼努力突破「理知心」的成習與制約,藉由歷史上血淚的發生,完整它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