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光是對目標文化浮光掠影的瞥見,因此往往無法深入:當以觀光客既有的文化/眼界解讀,就容易誤解與誤讀,不能精髓。
會想以(從事)「觀光」調劑生活/心境,也是因為平常的生活慣性、呆板到無聊/無趣,需要以異質、新鮮性(再度)衝擊/刺激自己。
但,觀光,到底增長了我們的識見/見聞,還是膨脹了我們的優越/狂妄?
觀光是一種在文明下偽裝/包裝的施捨:我們施捨著金錢、施捨著先進、施捨著我們自以為是的文明/文化──觀光誘發、促成了人性根本的貪婪:再怎麼多,彷彿永遠都無法足夠……
在觀光裡,我們觀光,卻也被觀光:對目標文化而言,我們是行走、入侵的外在文化,目標文化因此無法再保有自己,因為因著我們的侵蝕而剝落、凋零……觀光沒有我們以為/想像中的純潔、無辜;觀光消費著觀光-被觀光雙方,所以雙輸。
當我們的觀光,無法給出對當地的尊重,反而是對當地的掠奪與破壞,我們的確有必要思索:這樣的觀光是否仍有存在/繼續的理由?我們是否得繼續為這樣的觀光型態勞民傷財?繼續因為觀光而(縱容我們)大量蜂擁而至?……
觀光客高位,目標觀光點低位,所以觀光點會不惜以改變一切討好、諂媚、迎合觀光客(的品味),觀光點的本質/特質/性質因此轉變:觀光客因為大爺心態而回不到從前的謙卑,被觀光者因為被貪婪染指而回不到過往的純樸,觀光點再也回不到過去、回不到自己──觀光喚醒了當地對外的艷羨,卻也隱約有著仇外/排外的情緒-心結,因為當地再也不復是自己。
對大多數人而言,觀光只是一種外在性的經驗,只有感官、只有物質、甚至根本談不上帶著意識……觀光在這樣的表淺中是一種糟蹋!
沒有一雙願意(在平常中)發現/發掘細節的眼睛,沒有一種願意讓對方明亮、自己黯淡下來的(沉靜)心境,觀光,充其量,只是囫圇吞棗的走馬看花而已;當我們對世界平凡的一切無法再敏銳,再怎麼觀光,我們就只是(膚淺地)觀光,甚至在觀光之外。
(在觀光之前)我為什麼要(進行)觀光?觀光將滿足著我的什麼?為什麼我願意為觀光付出有去無回的金錢?我藉著觀光逃避著什麼(生活上的不可抗力)?……
(在觀光裡)我如何遇見異質於我的文化?這樣的文化何以如此(吸引我)?又為何(在時間裡)必須如此(呈現)?我內在的什麼推動著我親緣這塊風土?它反映著什麼我內在的渴望?我以不同的文化拼湊出哪一塊缺憾的我?……
〔補充說明:透過觀光,我們整理也整合了我們遺失、缺漏的。〕
觀光讓我們(暫時)離開「已知-慣性」(離開舒適圈)、進入「未知-不可預期」,因此能為我們的生命注入動力;但我們也要看到自己對觀光(力量)的依賴──既然觀光是要我們脫離慣性,觀光就不應該成為我們生命裡的「『例行』公事」。
〔補充說明:觀光是一種「離家」的宣告與儀式:我能不能在觀光的過程裡拋棄(原生)家庭的制約?能不能擺脫(文化、社會的)框架?能不能親近自己的自由?……真正的觀光是獨立起自己的課程。〕
觀光帶不走任何,除了心魂上的經驗;觀光實際上是一種(刻意、人為)加速改變一切的過程。
〔補充說明一:我們也許帶得回一張張風景明信片,卻帶不回我們觀光的土地與風情──當我們對觀光點敞開/開放,才能讓一切穿流過我們的感官,而且完完全全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觀光改變了我們的時間感、空間感,改變了我們的節奏/韻律、呼吸,改變了我們的環境,更改變了我們的人際……觀光讓我們失去了慣有的舒徐。〕
觀光反映著一種漂泊、一種不安,一種仍著急在尋找著自己的過程裡……在真正的觀光裡,我們走著一個摸索、發現自己,而非好奇、打量外在的過程──觀光是一個我們反思、治療、轉化並成長自己的機會。
事實上,我們的物質性投生也是一次靈性進入地球的觀光,只是這樣的觀光要求著切膚之痛的成長……
真正的觀光,是看到外面、更看到如何面對外在世界的自己──當觀光讓我們看到內-外雙重性的自己,觀光才有意義。